*台灣獨家傳媒智庫
中國、俄羅斯與美國領導人傳出將舉行首次三方會晤,儘管外界尚不清楚會議具體議程,但消息已在歐洲引發高度警戒。原因在於,這場峰會不僅涉及美中俄三大強權的戰略互動,更讓人聯想到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前夕的雅爾達會議,當年美、英、蘇三國領袖在沒有充分考量東歐國家意願的情況下,安排戰後國際秩序,形成大國決定小國命運的歷史陰影。
根據相關消息,中國外交部與俄羅斯克里姆林宮日前宣布,正就俄羅斯總統普京、美國總統川普,以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出席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峰會期間舉行三方會晤進行磋商。白宮方面也已確認,三方會晤將會舉行。這將是美中俄三國領導人首次以這種形式聚首,具有高度政治象徵意義。
值得注意的是,11月4日,普京在莫斯科參觀展覽時,特別向學童介紹1945年雅爾達會議的歷史,並指當時美國總統羅斯福、英國首相邱吉爾及蘇聯領導人史達林,曾共同討論戰後世界的安排。這個時間點恰好與三方峰會消息接近,也讓外界不免聯想,普京是否有意藉由歷史符號,為新一輪大國外交布局營造政治氛圍。
雅爾達會議之所以令歐洲國家至今難以釋懷,關鍵在於它所代表的不是單純的戰後和平協商,而是大國以實力決定國際秩序的政治現實。當年史達林以協助對日作戰為條件,換取蘇聯在東歐及東亞的戰略利益,包含南庫頁島、千島群島,以及在中國東北和旅順港的特殊權益。這些安排使蘇聯得以擴大戰後影響力,也為東歐國家長期受到蘇聯控制埋下伏筆。
因此,在東歐政治語境中,「雅爾達」早已成為大國私下劃分勢力範圍、犧牲小國利益的代名詞。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便明確表示,不希望再出現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四次雅爾達會議,讓大國領袖透過閉門協商重新瓜分勢力範圍。
對歐洲而言,這種擔憂並非沒有現實基礎。俄烏戰爭持續延燒,俄羅斯希望透過與美國及中國領導人直接對話,突破西方制裁與外交孤立,同時爭取一個有利於莫斯科的停戰條件。若烏克蘭問題被納入三方會議,卻沒有烏克蘭及歐洲國家參與,勢必引發歐洲對自身安全利益遭到犧牲的疑慮。
德國總理默茨已經表明,任何有關結束俄烏戰爭的討論,都必須有歐洲參與。他強調,制裁安排及未來安全架構等關鍵問題,不能在沒有歐洲參與的情況下決定。這番表態反映出歐洲最深層的焦慮:俄羅斯可能利用大國領袖直接對話,讓歐洲從俄烏戰爭的主要決策者,變成只能接受結果的旁觀者。
不過,這場三方會晤是否真的會演變成新雅爾達,仍存在許多不確定性。俄羅斯總統助理烏沙科夫坦言,烏克蘭問題勢必以某種形式被提及,但目前對於這種特殊形式的高層會議究竟討論什麼,仍只有初步構想。川普則表示,會議可以討論核武器及核裁軍,並否認烏克蘭問題是主要議程。
這也凸顯三國各自的戰略盤算並不一致。對普京而言,最重要的是藉由與川普、習近平同台,證明俄羅斯並未被國際社會孤立。尤其俄羅斯軍隊尚未完全控制烏克蘭東部部分已被莫斯科宣稱併入俄羅斯的領土,普京更需要透過外交場合展現大國地位,為俄羅斯爭取戰略喘息空間。
對川普而言,三方會晤則具有個人政治及外交形象上的吸引力。透過安排美中俄三國領導人同桌,川普可以向國內外宣稱,自己有能力讓彼此對立的大國坐下來談判,甚至將自己塑造成促成世界和平的關鍵人物。尤其在美國國內政治局勢變化之際,外交成果與領袖峰會的象徵性場面,可能成為他展示國際領導力的重要工具。
然而,對中國而言,這場會晤的戰略利益並沒有那麼單純。歷史上,雅爾達會議曾讓蘇聯取得中國東北及旅順港等特殊權益,即使1949年中共建政後,毛澤東對蘇聯當年提出的要求仍有強烈不滿。這段歷史也成為後來中蘇關係決裂的因素之一。
因此,北京未必樂見外界將這場三方會晤與雅爾達會議直接畫上等號。中國一方面希望藉由峰會提升習近平的國際地位,展現中國已是足以與美國共同影響世界秩序的強權;另一方面,也不希望被視為支持俄羅斯重新劃分歐洲勢力範圍的參與者。
尤其中國與歐洲仍有龐大的經貿往來,歐盟是中國重要的貿易夥伴,北京沒有必要為了配合俄羅斯的戰略需求,而全面犧牲與歐洲的關係。此外,中國對核武裁軍談判也未必有高度興趣。由於中國核武規模相較美俄仍小,維持核武政策的彈性與一定程度的不透明,對北京而言反而具有戰略價值。
更值得注意的是,美中俄三國雖然都希望維持大國地位,但彼此的實力與利益並不對等。俄羅斯希望被視為與美中平起平坐的超級大國,中國官方也經常將中俄關係定位為平等夥伴,但實際上,中國決策菁英真正視為同等級競爭對手的,仍然只有美國。
俄羅斯需要這場峰會證明自己沒有被孤立,中國則希望透過峰會彰顯全球影響力,川普則希望取得外交成果。三方各有需求,卻未必對國際秩序有相同的想像。
從另一個角度看,美國自身也未必接受俄羅斯所期待的勢力範圍政治。即使川普政府強調美國在西半球的戰略利益,也不代表華盛頓願意放棄對台灣的支持,更不意味著美國願意默許中國在印太地區取得不受限制的主導權。
歷史上,2002年美國前總統小布希訪問立陶宛時,曾公開表示「不要再有雅爾達會議」,強調不能讓大國決定鄰國的命運。這句話不只是對蘇聯歷史的批判,更是對俄羅斯企圖恢復周邊勢力範圍的警告。
如今,距離那句話將近25年,普京卻可能透過促成美中俄三方會晤,重新取得與美國總統、全球另一個主要強權領袖同桌的機會。即使峰會沒有達成任何具體協議,對莫斯科而言,也已經具有重要的象徵意義。
這場峰會真正值得關注的,不只是俄烏戰爭能否找到停火出口,而是大國政治是否正在重新取代以國際規則為基礎的秩序。1945年的雅爾達會議,讓東歐國家付出數十年自由的代價;今天的美中俄三方會晤,雖然不可能簡單複製當年的歷史,但只要大國開始習慣在沒有當事國參與的情況下討論其安全與未來,小國就必須警惕自己是否再次成為強權交易的籌碼。



























